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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四线小城的摇滚乐队

三碗清风 2020-10-16 13:54:37

在狂躁的音乐里,四十不惑的乐队主唱边低吼边疯狂的甩着头发,因为半年多以前剪掉的长发还并没有完全的蓄起来,所以此刻的甩动远不如披肩长发时候来得那么狂野。但这个中年人有足够的理由放纵一下,要知道,半年多之前,作为这个团体里当之无愧的“老大”他刚刚宣布解散了自己为之付出十年多心血的乐队,然而在冬天未尽春天未来的料峭里,他又重整旗鼓,能够用一场专场演出来宣布小城里老牌摇滚乐队的重生。


现场气氛算得上热烈,随着震耳欲聋的节奏性十足的音乐,好多年轻人互相搭着肩膀尽情的摇摆着自己的身体,由于和舞台距离过于靠近,前排嗨翻的观众几乎能头撞到同样尽兴的乐手。作为一个贴着“死亡金属”标签的乐队,如果不是死忠乐迷,想在暴躁震耳的音乐里分辨出主唱低沉嘶吼出来的歌词一定是比登天还困难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彼此的愉悦和宣泄。


观众除了一些看起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是小城里为数不多的一些“音乐人”,他们多平日从事音乐类培训或者乐器销售,闲暇的时候组队练歌,“音乐人”当然会躬逢盛事——为老朋友或者自己打气,而年轻的大学生除了在虚无游戏里无尽的挥洒杀戮之外,在这震耳欲聋破坏性十足的音乐里里尽情蹦跳,也不失为宣泄过剩荷尔蒙的好渠道。因此观众们毫不吝啬他们掌声和呐喊,也毫不吝啬的在光膀子鼓手的提醒下给四十岁的主唱致敬并祝福他生日快乐。


不消说乐迷,连我这个极听不得所谓“重金属”的人也以为应该给“死磕”十年的主唱脱帽致敬。好多的死磕是假死磕,而四十岁的主唱是真死磕——由于长期生活无规律,吸烟、喝酒、熬夜、练琴、写歌、排练、演出等,各种体力与脑力劳动加上大功率噪音,他一度导致重度高血压并住院治疗;而一个合家欢乐准备吃饺子看春晚的除夕突发脑梗塞,玩死亡金属的他差点真正意义的“死亡”了——又在医院花了一个月用来恢复和重新学习走路。


主唱的“准死亡”或许是死磕十年乐队解散的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大家都猜的出来:付出和收获不对等的心灰意冷、人员频繁更迭(进出乐队人数不下二十人)的不稳定、乐手间重重矛盾的貌合神离、发展的歧途和作品的争执等等,所有的一切促成了十年的勉力维持变成了瞬间的烟消云散,心灰意冷的“半残”主唱甚至咬着牙说:就当乐队从未出现过。然而宣布乐队解散半年之后又宣布了重组,用主唱的话说:所有精神病一般的故事,都是因为对金属执着,因为认真,所以我们有着普通人看着好傻的一面,如果与普通人没有了区别,那他就不是个乐手。


这都是我听到的关于这支小城乐队的故事,我吃惊于在大多数人的视野之外,这个小小的城市居然存活着好几支乐队。然而一个吃着烤串喝着橙汁的其他乐队的乐手也直言:城市太小了,玩音乐的还是太少了,来回就是那么几个人组来组去,演出机会几乎也没有,水平自然也就不用说了。大家也就是喜欢,凑一起玩玩罢了。玩这个的有一些是大学老师和学生,其他要不就是搞钢琴啊、电子琴啊等音乐培训的,要不就是卖乐器的,现在家长都愿意花点钱给小孩培养下兴趣爱好,所以这帮人日子也过得去。真要靠乐队吃饭?想都别想!全中国能指着这个吃饭的才几个人?更甭说这屁大的地方了。


或许是因为近年席卷电视荧屏的歌唱比赛中,以有别于流行音乐面目出现的乐队歌手开始吸引观众注意甚至是大受欢迎,小城里沉寂了多年的“玩音乐”的人们又开始活跃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是乐队的活跃促使了第一个有专业演出场所酒吧的诞生,还是演出环境的改善促进了乐队的更活跃,反正这两年一些老乐队开始重新排练,一些新的乐队也开始组建,一些年轻人也愿意去有演出的酒吧消费,酒吧经营者除了邀请一些有知名度的乐队演出,还顺利组织了的两届摇滚节,当事时,酒吧爆满、观者如云。


即使有技术上的缺陷、水平上的参差、人员上的不整、风格上的老旧,即使平日里他们是浑噩的公务员、劳累的小店主、不得志的老师、粗鲁的工人、幼稚的学生、暴躁的父亲、叛逆的儿子、混蛋的丈夫、呆板的邻居,某个黑夜从大地渐渐升起的时刻,他们从小城的各自被琐碎填满的家里背着一把吉他走出,默默走过嘈杂塞满车辆街道,聚集在一起,音乐响起,他们满足的沉浸在“乐手”这个角色里,这样的故事,我以为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小城就足够动人。


 久远的时光:2014年04月10日 1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