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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花样女王》丨花滑美国梦的阴影面是冰上的阶级斗争

人造乌托邦 2020-09-15 15:50:40

其实我很想写写亚力克斯·加兰的新片《湮灭》(Annihilation) 的,但不太想回到当初观看的心境(感触实在很深)。还是谈谈这部吧,虽然按道理说晚了些。


你可能没听说过托尼娅·哈丁,但在1994年1月16日,一记猛击震惊了体育界,而哈丁最强劲有力的竞争对手南希·克里根应声倒地。


“为什么是我?”克里根哭泣着重复这句话。右膝关节被铁棍重击后,她争夺女单桂冠的希望成了泡影。


很快,警方查明,计划这次袭击的是哈丁的前夫杰夫·吉诺利和她的保镖肖恩·埃卡特。即使哈丁并没有直接参与袭击,没有人相信她对此毫不知情,她的听证会被推迟到了冬奥会之后。在比赛中,她由于失误只拿到第八名,而彻底恢复后的克里根赢得了一枚银牌(她以微弱差距输给了乌克兰选手奥克萨娜·巴尤尔)。在这之后,吉诺利供出了哈丁,她主动认罪,被美国花样滑冰界终身禁赛,又被判两年缓刑和公益劳动200小时。


哈丁在听证会上


如果一定要定位,《我,花样女王》(I, Tonya) 的确是一部颇具娱乐性的传记片。它采取了伪记录片的形式,按时间线的发展从哈丁的童年讲到她被迫退出花滑界后的拳击生涯,其中穿插着一段段采访视频,且都是根据真实访谈还原的,但归根到底影片是在喜剧范畴之内,演员的表演因此倒也多了几分戏剧性的讽刺意味。



不谈它在克里根遇袭一案上的立场,作为一部专注塑造刻画人物的传记片,它披着传统喜剧的外衣,讲述的却并非一个穷人逆袭的老套故事。



托尼娅家境贫寒,现实中她供自己雇教练的钱一部分都是亲自捡易拉罐赚来的。在影片中,艾莉森·珍妮扮演的母亲(她对于“坏母亲”的演绎淋漓尽致,赢得了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女配角)在她三岁多时就执意送她去学滑冰,托尼娅也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异禀,当然,她超群的技艺少不了其母的魔鬼式教育,尽管托尼娅在后来责备对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为了未来的花滑事业,她从小辍学,被看作不合群的怪人,父亲在离异后头也不回地抛下苦苦哀求的她驱车离去。


当花滑评委直言他们想要捧红的冰上女王该是有着一个“美满的美国家庭”的模范形象,而不是像托尼娅这样的坏女孩。的确,哈丁满口粗话、烟不离口;她选重金属摇滚作配乐,穿艳俗的劣质演出服,而就算她的技艺再高超再无可挑剔,就凭形象这一点,她就永远无法成为美国想要的那个花滑冠军。面对这番坦言,她无可奈何:但我没有一个美满的美国家庭啊。


她妈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餐厅服务生。到了后来托尼娅在一次比赛中拿了第四后,也落得同样的工作


说到在影片中饰演哈丁的玛格特·罗比,据说她可是非常敬业地为这个角色专门学了花滑,在拍摄中并未使用替身。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她迄今为止接到的最具挑战性和野心的一个了,她也凭借在本片中的精湛表演得到第75届金球奖音乐/喜剧片类最佳女主角和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提名。


哈丁是美国首位完成高难度冰上三圈半跳跃的选手,影片高度还原了这次传奇般的胜利


哈丁和罗比一同出现在首映式上,可见她对于自己的事迹登上银幕这件事并不抵触,这大可能是建立在影片偏向于她的立场的基础之上。想想在金球奖颁奖典礼上和詹姆斯·弗兰科一起领奖的托米·韦素,真人接受影视改编的事例似乎越来越多了。


一直忙着说哈丁,然而造就她职业悲剧的人当然少不了杰夫·吉诺利(塞巴斯蒂安·斯坦饰)。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几乎是无时不刻地收到托尼娅母亲的监视,且杰夫本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毕竟要是普通人,面对这样一场家庭闹剧大概也就望而却步了。杰夫和托尼娅两人分分合合,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加之杰夫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托尼娅甚至因为不堪承受数次向警方申请保护。



现实中的哈丁和吉诺利如今早已分道扬镳,编剧史蒂文·罗杰斯曾分别与两人对谈


影片从开始到中间部分中规中矩地叙述了托尼娅是如何在逆境中咬紧牙关地成长,如何以实力一次次证明自己,如何在背负巨大事业压力的同时应对家庭中的不顺,其中也不乏插曲,如她在一次比赛前收到恐吓信,威胁她若是上场比赛,后背将会中弹,她在惊恐中只得退赛。


现实与影片对比,服装、场景和表演的还原度极高


直到影片的最高潮拉起序幕,策划伏击克里根的阴谋浮出水面。


所以究竟谁才是这场骇人听闻的事件的幕后主使?


影片将矛头不留余地地指向了吉诺利,埃卡特则是他的同谋,他雇佣了两位不太专业的打手,其中一人手持一根可折叠警棍溜进了克里根更衣室的过道,在重击她的腿部后和另一人驾车逃之夭夭。在事件发生不久后的94年冬奥会选拔赛上,哈丁惶恐不安地声称自己的鞋带断掉了,在比赛的中途下场。


真实案件的三位嫌疑人,左边这位是肖恩·埃卡特


在意外发生之后,哈丁的人生轨迹彻底地改变了。在联邦调查局的追查下,埃卡特将吉诺利拉下水,托尼娅也供出了他的前夫。原来几人原本的计划是写一封针对克里根的恐吓信,通过吓退她使哈丁顺利无误地代表国家出席参加冬奥会,从而名利双收,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真正的肢体攻击。


而一直以来广受喜爱的南希·克里根被誉为美国花滑界的冰上女王,她拥有一头飘逸的黑发,具备芭蕾舞演员的优雅和运动员的力量。在膝盖受伤后,她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做派,只要能够走路,她就不停地训练,为即将开幕的冬奥会做准备。结果,花滑协会破例让她在没有参加选拔的情况下参加了代表美国冬奥会。哈丁不仅输得一塌糊涂,还遭受了她最害怕的判决——终身禁赛。


面对法官,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花滑是我的全部生活,终身禁赛对我来说就是无期徒刑。



“世上根本就没有真相这回事,”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真相。”


从拍摄手法来看,本片的冰上镜头运用和剪辑手法都称得上娴熟,而配乐中一首芝加哥乐队的《25 or 6 to 4》几乎盖过了原创音乐的风头(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或许因为我太喜欢这首歌在影片中的穿插方式了)。很有趣的是,影片中的人物时不时地直视镜头,大胆地打破银幕与观众之间的第四面墙。


“不管影片如何努力逗乐观众,不论是哈丁的生活境况或是她的选择,有关她的任何都几乎不是引人发笑的。她很贫穷、在拖车里长大、有些脾气、喜欢亮色、辍学、在几个施虐者之间周旋并维持自己与一些愚蠢的朋友之间的关系——她就是一个小丑,而电影制作人们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研究她。或许她参与了针对克里根的袭击,但在许多方面哈丁的罪名已经成立了,只因她是这样的一个人。”(选段译自《纽约时报》,https://www.nytimes.com/2017/12/06/movies/i-tonya-review-margot-robbie.html)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