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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中国摇滚青春绝版

即刻video 2020-11-20 12:33:54


1994年是神奇的一年。摇滚歌手何勇说,“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都是小丑”。他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历史会记住今天的一切”。


这两句话都跟那一年的一场演唱会有关。1994年12月17日,晚上8点,“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历史真的记住了那天的一切。




那是被视为“中国新音乐的春天”的时代。摇滚乐队唐朝的专辑卖了几百万张。中国摇滚乐突然迸发,进入了称为“百花齐放”的时代,不再是80年代崔健一个人的呐喊了。窦唯、何勇、张楚、唐朝乐队、黑豹乐队、郑钧等中国摇滚领军人物在当时还很年轻,但已经锋芒毕露。

 

“会走路的流行音乐百科全书”王磊给大家讲讲那个恣意摇滚年代的故事,以及“魔岩三杰”创造的那天历史。



每一段音乐都有不为人所知的故事,华语流行音乐三十年中的好音乐、以及他们背后的故事都值得被挖掘和流传。即刻视频推出了移动互联网端首档音乐脱口秀节目,《忽略音乐,记住秘密》,想跟你聊聊音乐背后的故事。


主讲人王磊被称为“会走路的流行音乐百科全书”。他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写乐评,见证了整个华语流行音乐的成长与发展,不仅是圈内资深的乐评人,还做过唱片企划、演出策划等工作。他策划过王菲、赵传在北京的演唱会,李健、齐秦 、朴树等著名音乐人都是他的圈内好友。

内地摇滚征服香港




说中国摇滚,必提“魔岩三杰”和1994年的那场演唱会。“魔岩三杰”是指窦唯、张楚、何勇这三位魔岩文化旗下的签约歌手。1994年,窦唯、何勇、张楚都发布了个人专辑,魔岩文化策划他们和特邀嘉宾唐朝乐队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演唱会。

 

那是一场内地摇滚征服(听惯了流行乐)香港的演唱会。内地歌手第一次去香港演出,而且是被认为接受度不高的摇滚歌手。香港的乐迷也是第一次接触内地摇滚。当时演唱会的主办方担心观众接受度不高,还免费派送了一批票。

 

据这场演唱会的幕后推手,魔岩文化的创办人张培仁回忆说,

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天一样,没有熟知的偶像,没有华丽的衣裳,甚至没有人带着香港演出中惯见的哨子和荧光棒,他们空手而来,这是一个没人见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演出。


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大多数观众站着和呐喊着听完了这场演唱会。为此,主办方还被罚款了。因为当时主办方申请的是座位式的演出,但现场观众都站了起来。

“以前他们看流行音乐演出都是坐着看。但是这场演出让大部分观众都站了起来,而且很多人都兴奋的大喊大叫。其中有个人边撕自己的衣服边大声叫喊,给我很深刻的印象。这个人就是黄秋生。


在这场演唱会上,“魔岩三杰”唱了各自专辑中的歌曲,这场演唱会也被视为中国摇滚史的里程碑。

窦唯从来就是高冷的“仙儿”

演唱会伊始,着一身中山装的窦唯亮相。一个字,冷。但是音乐内容实在令人惊艳。他一口气唱了四首歌:《高级动物》、《噢乖》、《悲伤的梦》《黑色梦中》

 



当时,窦唯已经离开黑豹乐队,发行了自己首张专辑《黑梦》。他的音乐风格完全不同于早期的黑豹乐队,不再是那个唱着流行摇滚歌曲Don’t Break My Heart的稚气男孩。




从这张专辑起,他的音乐风格开始变得内敛,悲伤,阴暗和不满于现实。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梦想,但实现这个梦想的过程中,在做这个梦。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是活在各自的梦想里面,为了这个梦想去做事情。我自己也一样,也是活在一场梦里

窦唯这样说创作这张专辑的初衷。 


看看他在当年演唱会Live演唱《黑色梦中》




窦唯在舞台上实在高冷。他很少被现场沸腾和观众的呐喊影响。窦唯的现场演唱风格让大家认识到,摇滚歌手可以如此克制,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呐喊,不需要上蹿下跳,不需要对观众说我爱你们。在现场演唱中,窦唯看上去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如此自我。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观众的存在。




一说起窦唯,很多人都会想到天后王菲和他的那段婚姻。资深菲迷都知道,正是窦唯的出现,影响了王菲的音乐风格,让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个性。熟悉窦唯的人都知道,窦唯从来都是窦唯。

 

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成“仙儿”了。他向来对很多世俗看重的东西表示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的内心和音乐。很多人可惜他现在的邋遢中年大叔样,好好一个颜值高的男神沦落到这个地步。但是窦唯不在乎。而且他从来都是这样。你可以说他拽。他真不是故意的拽,他只在乎音乐。


高原曾经写过,窦唯是很有音乐才华的人,“什么样的乐器到他手上都能鼓捣出声儿来。这点不得不服”。


忧郁的张楚唱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瘦削的张楚穿着格子衬衫,像个忧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唱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亮相。张楚对这首歌的感觉就是一个词:“荒谬”。



写作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态度。但是在整个谈恋爱的事情上,我总体上有个特别荒谬的感觉,因为我们会注意到,有很多特别矛盾的态度结合在一起。

张楚解释这首歌背后的创作思路。


更清楚的说,这首歌表达的是每个个体的独立性。

你是个体的时候那种孤独。一个人的个性,包括你跟你的爱人或者最亲近的人,有的时候你的某一个特质或者某一个脾气,对方是没有办法理解。这就是一个人对爱的最简单困境


这句歌词“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成为了很多文艺青年的签名。


随后他唱了《上帝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当时现场有个小插曲。伴奏的吉他手的琴弦跑了,谁也没有经验,都不敢停下来,张楚只好硬着头皮唱下去。但是越唱越难受,张楚停下来,向观众道歉,希望重新唱一遍。底下掌声一片。

 

唱曲风稍快的蚂蚁蚂蚁时,张楚站起来唱歌。很多人猜测,张楚站着唱时,为何手一直直楞楞的垂在身前,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其实,张楚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他是个很容易紧张和害羞的人。

 



这些歌都来自他在1994年发行的第二张专辑,《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张楚可能是因为生来就有一颗柔软的内心,他写的词带有诗人的忧郁,媒体称他为“摇滚诗人”。忧郁单纯的表达是他的特点。

何勇说自己是个最大的“大垃圾”

第三位出场的是何勇。他穿着海魂衫,脖子上系着个红领巾,唱着《姑娘漂亮》、《垃圾场》、《非洲梦》和《钟鼓楼。他属于激情四射+愤怒派,满场子乱窜,跟观众互动,“现场的姑娘们,你们漂亮吗?”“吃了吗!”。他还拿水浇湿了吉他手邓讴歌的头发,然后浇湿了自己的头发。





何勇是敢说的人。在演唱会开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他就“口出狂言”说了开头的两句话,在香港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演唱会当晚,很多港台艺人出场,想看看这个桀骜不驯的内地穷摇滚歌手能唱出什么样。结果是,何勇唱《垃圾场》时,黄秋生撕了自己的皮衣。

 

(很遗憾,没有图片)


那年,他推出了第一张个人专辑《垃圾场》(麒麟日记),也是他唯一一张专辑。这是内地首张朋克摇滚的唱片。




从他对专辑的解读中可以看出,他就是个“四不像”,朋克摇滚不足以形容他的音乐才华。

麒麟有一个小名儿叫四不像,我的音乐风格就是四不像……我想做完音乐之后,有乐队,有演出…就想把垃圾清除掉。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垃圾。”


在这张专辑里,《姑娘漂亮》是明显的欧美流行朋克风;非洲梦融入非洲鼓,是轻快音乐风格。最值得一提的是《钟鼓楼》。在演唱会上,何勇的父亲何玉生弹三弦的声音响起,立马让人回到了北京钟鼓楼的胡同里。



三弦配合着吉他声,再加上窦唯的笛子,一曲《钟鼓楼》绝了。为了这场演唱会,何玉生和何勇及其乐队已经在北京的和平里排练了半年。




对于这首歌,何勇有着特别深的感情。

(这首歌)百分之百是自己文化的东西,而且也最是我自己的一个东西……从这首歌,我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一种美好。


有乐评如此评价何勇当晚的演唱,“印证了摇滚乐是最适合和最依靠Live的音乐形式”。

重金属摇滚代表:唐朝乐队 

当晚唐朝乐队作为特邀嘉宾出场,演唱了两首歌,《飞翔鸟》《选择》,出自他们1992年推出的第一张专辑《梦回唐朝》。他们是国内玩重金属摇滚最早的乐队。




最后,所有歌手都唱着国际歌谢幕,结束了这历史性的疯狂的演唱会。

90分钟,14首歌。中国摇滚最高潮的一场演唱会。结束。




那个摇滚夜晚有多好


至今,这场演唱会仍被视为中国摇滚乐的巅峰。有人说,那个摇滚夜晚有多好,你不曾领会,除非你在现场。因为这之后中国再也没有那样恣意摇滚的演唱会了。

 

(1995年1月,“魔岩三杰”和唐朝乐队登上杂志“号外”封面)


谁也没有想到,中国摇滚经历了那么灿烂的高潮之后,戛然而止。那之后,魔岩文化变为魔岩唱片。而积极推广中国摇滚乐的领军人张培仁回到了魔岩唱片的母公司,台湾的滚石唱片,推出了一大批流行歌手,而魔岩唱片对中国摇滚乐的商业运作开始发生变化,用张楚的话说,“理想化的资本家碰上了艺术家”,商业运作并不理想。

 

时过境迁。等到1990年代末,物是人非。


MP3出现了,音乐盗版和网络化盛行,再加上当年的摇滚人都已经变了。窦唯音乐风格大变,跟摇滚不沾边了,只用曲子表达。何勇已经很久没有新作品出现了,偶尔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新闻。而“魔岩三杰”中忧郁的张楚现在偶尔还出现,一如往年那样不善表达,一如往年那样单纯,只是不复当年的才华横溢了。1995年,唐朝乐队的吉他手张炬车祸去世,乐队成员重组。难得的是,唐朝乐队至今还在走重金属摇滚之路,活跃在乐坛。


人生际遇变化。有人调侃“魔岩三杰”为“魔岩三劫”:窦唯“成仙”了,张楚“死”了,何勇“疯了”。唐朝乐队的张炬走了。

 

到了2000年,到了现在。中国摇滚乐还在,每年都有摇滚音乐节在各地举办,也有很多年轻人在呐喊,只是少了什么。

 

那个疯狂的摇滚夜晚,我们只能通过文字和影像资料来重温和想象了。


在没有人能预料到的状况下,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几乎全程陷入了不可思议的状态。红磡体育馆历来严格的规定阻止不了上万名决心要站起来的观众,他们用双手和喉咙舞动、嘶吼,他们用双足顿地、跳跃,连向来见惯演出场面的媒体和保安人员也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在香港,几乎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样疯狂

1994年“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完整版


(视频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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