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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灵海盗遇上北欧海盗:我与Gaahl的多瑙河之旅

就爱重金属 2020-11-29 12:30:48

当心灵海盗遇上北欧海盗:我与Gaahl的多瑙河之旅


回国那天,落地一开手机就被Mr.Big鼓手去世的消息刷屏了。遥想当年我在门头沟迷笛也算看过了Mr.Big,跟几千人一起合唱了原版的《To Be With You》。按说作为一名黑金属“战士”,我不该老怀揣一颗“流行”的心,可岁数大了心事儿多了,经常动辄多愁善感。正如这次欧洲巡演,美好的旅程总有曲终人散。


出发当晚,我最怕的就是跟茉莉告别,前几天她已有所察觉,知道我要走净闹情绪。好在我喂完奶她就睡着了,得以顺利脱身的我赶紧穿上衣服拎起行李奔了机场。托运、安检好一阵忙活,直到我们登上了俄罗斯航空的班机,已是第二天凌晨。

与茉莉分别前夕,同样的位置和姿势(左下角是前年征战Wacken出发时拍的)

俄航上娱乐系统的开机画面绝对养眼

关于俄航有几个段子:1不管出发晚点多少,都能准点到达;2无论天气多么恶略均全天候飞行;3劫机犯无一幸存;4每次落地后乘客都会鼓掌感谢机长的不杀之恩。我也是第一次乘坐俄航,说临危不惧那是假的。可当我看见满眼金发碧眼的制服空姐,便立马把个人安危置于九霄云外了……九个小时后,我们平稳的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客舱内并无掌声。当我看到跑道上一片白雪皑皑,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机场简直有如滑雪场啊。

透过舷窗拍的莫斯科机场,客机就像在滑雪,我心中默默谢过机长

机场内用餐,格瓦斯不错

转机荷兰航空,我们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我从小就心驰向往的地方。每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直播,我们全家都会围坐在电视机前收看。虽然我后来选择了金属,但丝毫不妨碍我对古典音乐的热爱,这次更是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来到音乐之都。坐上机场快轨再换乘地铁便入住酒店。此时已是傍晚,我们也只能在附近逛逛,并足足实实吃了顿“烤爸爸”。在欧洲,这种土耳其烤肉是最经济实惠的食物。

维也纳街头随手一拍便是挂历

由于时差的原因,睡到当地时间凌晨两三点我就醒了,乐队经理吴震也不睡了,在对于天亮后的行程安排上,我与他产生了一些分歧,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有几度真的想拽一酒瓶子过去,无奈手头没有。我想去金色大厅,就是每年奏响新年音乐会的地方。而吴震表示,一个黑死乐队去什么金色大厅,要去就去“黑色病纪念柱”!并把此事上纲上线到工作层面,声称乐队在纪念柱前拍个合影是此行的工作之一。为了防止他把 “自由腐朽”、“个人主义利己主义”、“不服从组织安排脱离集体活动”等一系列屎盆子扣到我脑袋上,我只好听其摆布。当我俩激战正酣时,隔壁裴磊房间的呼噜也正酣。

天刚亮,我们便搭乘地铁来到市中心。一上来便是一座哥特式的教堂(St.Stephen),高耸的锥形尖塔直冲云霄,也算是维也纳的地标建筑了。成群结队的中小学生在这里参观,再想想整日泡在书本堆里的中国小朋友,可怜可悲。教堂边上就是步行街,我们的主要目的地“黑死病纪念柱”就矗立在街中央。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这座纪念碑很是华丽,雕刻也是精致到无以复加:皇帝摘下皇冠,半跪在地上祈求上帝保佑自己的臣民;在天使的指引下,圣人打倒化身女巫的黑死病。碑文写道:不要忘记上帝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惩罚。

圣史蒂芬大教堂,颇具“Old School”风范

死病纪念柱

地图上显示不远处有一条河,我们认定那一定就是蓝色的多瑙河,于是穿越几条街区来到跟前,结果大失所望,那不过就是一条两岸布满涂鸦的护城河。不过兴许这也是多瑙河的一条支流……我们会师了从阿姆斯特丹赶来的小越,她是施教日在欧洲推广的负责人,没有她的工作就不会有此次巡演。在一家希腊餐厅用了午餐,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这里的步行街算是个迷你版的香榭丽舍,大家分头淘宝:老农买了一本儿书;裴磊收了点儿钱币(裴磊是钱币收藏爱好者);吴震不是在上厕所就是在去往厕所的路上;郭鹏和曹琼不知去向……而我在有限的时间内不仅溜达到了霍夫堡宫 (Hofburg Palace),还看了眼茜茜公主museum的外立面。我们这代人对于这位奥匈帝国王后的印象主要来源于那部经典电影,丁建华老师的配音仍然不绝于耳。喝了杯令我魂牵梦绕香草奶昔,一直不明白国内的麦当劳为什么不卖了,并匆匆给闺女买了衣服、娃娃以及我每到一处必买的冰箱贴(我是冰箱贴控)。

我们以为这就是多瑙河

回国后我要再重温一遍《茜茜公主》

人全到

回到酒店稍事休息,我们来到了今晚的演出场地——Escape Metal Bar。这是一家纯正的金属演出场所,墙上一幅幅的现场照片记录着这里的历史:ENSLAVED、NARGAROTH、ABORTED、还有PUNGENT STENCH——经历过“口带”时期的朋友一定熟悉,这就是奥地利的传奇死亡金属乐队“刺鼻恶臭”,这些乐队都在这曾里演出。

小越在与酒吧负责人交涉,攀谈中发现这哥们的最爱是ABORTED,我于是送了他一张雪糕CD

传奇般的刺鼻恶臭!

ARGAROTH,感觉这种乐队最好还是别看现场了


当晚的演出海报

正当我们摩拳擦掌之际,一个身着皮大衣的高个儿消瘦男子腾云驾雾般向我们走来,主动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好。他便是Gaahl。当一个传奇从书、从CD、从纪录片中走出来就站在你身边的时候,那感觉还真挺奇妙还有几分不真实。这次巡演我们与Gaahl的乐队共用一套设备(在欧洲巡演所有的鼓、吉他贝斯音箱都需要乐队自带),所以我们于情于理都要一起帮忙搬设备。Gaahl也不闲着跟大家一起干活,一个Ampeg810的贝斯箱体加上飞行箱,份量可想而知。Gaahl一人抬一边,另外一边和侧面我们四人抬,老哥大气儿都没出,而我们几个呼哧带喘的,我差点儿闪着腰……

先来回顾一下Gaahl在那本著名的《True Norwegian Black Metal》中的样子吧……

老农在准备着战袍

Gaahl的吉他手Kilman对我们的琵琶产生了浓厚兴趣

Gaahl占用了我们的一些调音时间,好在这次巡演得到了Mooer公司的鼎力相助,其拳头产品GE200不仅在体积和重量上方便了我们的携带,更可大大缩短调音时间。可即便是这样,我们还要化妆、更衣、摆放舞美,基本上只给我们留了十几分钟。这时候酒吧已经开始放人了,观众鱼贯入场。我们就这样在慌忙中上演了欧洲巡演的第一场。施教日的音乐对于当地观众来说无疑是陌生的,这总要有个过程。在欧洲这片黑金属策源地,也不指望演完之后给谁弄的五体投地过来握我们的手。换成我,如果在北京有一场外国大牌演出,前面的乐队说实话我连看都不带看的。维也纳的大部分观众对我们还是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已足够。

维也纳现场

下台之后我有点如梦方醒:我们不远万里的,这可是维也纳啊!我本应该拿出更好的面貌来完成演出啊!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演完了呢?我卸妆更衣,带着些许沮丧来到后台吃了盘儿空心粉,当然还有啤酒和甜品,主办方还挺贴心。我问酒吧老板维也纳有几个Live House,他一脸懵B,我以为是我北京味儿英语的问题,结果得知他们这根本没有Live House这种说法……足吃足喝过后,我感觉来状态了,心说刚才弄不好就是饿的外加有时差因素。早知道演之前我先搓它一顿啊!我拎着啤酒绕到场地最后一排想看眼Gaahl,结果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当地歌迷都太高了,我在国内看演出从来没有这种情况,我根本看不见舞台——即便我踮着脚尖。这里是个人就比我(本人177cm)高半头。又想起来刚才老哥搬音箱时不费吹呼之力,感慨中认清形势:这帮牲口咱真比不了。

周边销售如火如荼

从现场乐迷的体恤和马甲中便可看出,Bathory、Mayhem、Darkthrone、Burzum、当然还有Gorgoroth,几乎是一水儿的原始黑粉儿。歌迷含金量绝对99.9%足金。在一个人口只有一百多万、白天大街上根本见不着人的城市,我不禁感叹,这就是音乐之都啊。虽说不是在金色大厅,但哥们儿也算在施特劳斯、莫扎特的故乡演了场出,多瑙河畔咱也奏响了心灵海盗并默念魔心经了……回去也能吹吹牛逼了。

维也纳的最后一晚,我们换到了主办方提供的酒店,第二天一早我们启程斯洛伐克尼特拉。这次很遗憾没有捷克,其实已是近在咫尺。十几年前,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小姐(是“世界小姐”,不是那个“小姐”)咱也曾左搂右抱。当年我毕业实习的公司承办了世界小姐大赛,我的工作就是带着她们爬长城、逛商场。我还就对捷克小姐印象深。为了家庭合睦此处省去一万字……中途经停了一个巨大的Shopping Mall,我一路小跑想给茉莉买点什么,可时间太紧我只能随手买了盒乐高。

数小时车程,从沿途的房子、楼宇可以看出,已经进入到前社会主义国家斯洛伐克了。尼特拉是一个人口不到10万的小城。不像前两天在维也纳,接下来的几站我们几乎没有时间旅游观光,一天一个国家的行程让我们也只能是在演出场地周围转转、车上看看风景了,我与吴震再也不用因为去哪儿大动干戈了。我只好从沿途的街道和教堂感受着这座古城悠久的历史。演出的酒吧(Frankie Rock Club)不大,如果说昨天的Escape Metal Bar类似于咱们的愚公移山,那么这里更像是13Club。墙上各种发黄的流金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90年代的Disco味道,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伴着外面的小雨,迷幻极了。我在酒吧附近逛了逛想买杯热咖啡压压感冒,这里的街道远没有老牌儿资本主义国家规整。

尼特拉街景

从门洞进去就是Frankie Rock Club

近期演出海报,什么风格都有

在我们之前还有一支叫“Rawcvlt”的当地黑金属乐队,看起来岁数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每人都带了一个金属大蜜。等我们调完音,他们开始上台准备。而他们显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舞美布置上,蜡烛、羊头、鲜血什么的,好像捷克有几支宗教黑很爱搞这一套。弄的酒吧里乌烟瘴气的,呛的慌。不过他们的音乐玩的绝对正宗,就是演个没完没了不下来,可见平时的演出机会也不多。

Rawcvlt的舞美很下功夫

演出海报上便是我们的巡演利器GE200

我们和Gaahl他们公用一个休息室,拥挤程度可想而知,但大家互相都很礼让,经过两天的相处也都慢慢熟悉起来。这场演的从容许多,我们也都调整到了更好的状态。观众的反应也比维也纳要好,有个大妈更是从头耍到尾。后来据大家反映,演完后这名大妈把每人挨个亲了个遍,我就纳闷了那会儿我去干嘛了?虽然观众爆满并且反响热烈,但无论Gaahl还是我们,周边销售的情况都不如上一场。从市容市貌和消费能力上,均体现出政局动荡的斯洛伐克经济上的萧条。但不管怎样,这个10万人口的小城市依然拥有这么多金属党,叹为观止啊。

观众一水儿马甲党

站在Gaahl身边我心跳加速来着

第二天一早我们匆匆离去,连个冰箱贴都没买着。下一个目的地便是此行的重头戏:Winter Days Of Metal音乐节!说起斯洛文尼亚,无疑比斯洛伐克更让国人陌生。奥地利咱年年看新年音乐会;斯洛伐克咱搂过世界小姐……可除了传说中的老牌儿工业LAIBACH以外,我对斯洛文尼亚我几乎一无所知,连首都是哪我都不能脱口而出。好在每到一地,吴老师都在车上滔滔不绝的给大家讲解着目的地国的各种知识,俨然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不愧是当年《重型音乐》的主编,有两把刷子。当然了我也是主编之后书香门第,嘴上咱从来不服他。不知不觉中车窗外已是白雪皑皑,气温骤降说话冒了白烟。早就听说这个音乐节是在一处滑雪胜地举办,黑金属终于来到了真正属于它的地方:荒凉且冰冷。我心想,谁会冒着如此大雪开这么远盘山路来看一个音乐节啊?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路,我们如履薄冰。司机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们不时的递给他一罐红牛。

真正的“天湖”。湖中心是一座城堡,照片没拍清楚

博希尼(Bohinj)是斯洛文尼亚的度假胜地

山顶上的湖泊真应了施教日的那首《高处的天湖世界》。酒店还不错,可以说是这几天里最好的。我有点担心晚上的演出,这雪太大了,我上一次见着这么大的雪应该还是在延吉拍片儿。场地像是一个体育馆,里面可以容纳数千人。舞台的搭建也很专业,绝对不失大音乐节的水准。休息室里面预备了Gaahl最爱的红酒。

Winter Days Of Metal后台休息室

我对红酒就那么回事

Gaahl风尘仆仆的也到了,我刚才还在当心他们的车,因为他们是一辆面包加一辆拖车,走山路加雪地肯定费点儿劲。我发现这帮北欧人无论在维也纳市区还是在雪山里,都是同一幅皮搂儿打扮也不戴帽子围巾。不像我把带来的毛衣毛裤毛围脖毛线帽全招乎上了,还有压箱底多年的“北脸”羽绒服,全队上下就属我捂得严。没辙啊咱们从小儿不是吃牛排长大的……趁着观众还没入场我们直奔卖品区,把音乐节的周边产品一顿买,同时也把我们的CD和T恤放在了那里代卖。Days Of Metal的周边质量都不错,但没有WACKEN的品种那么多。在我们后面上场的便是这次音乐节我最期待的乐队之一:Hour Of Penance。出发前我特意带上了他们所有的专辑想面签一下。当然还有荷兰老死亡ASPHYX,不过我居然一张他们的CD都没有。这都不算什么,最遗憾的莫过于我居然没有Gaahl时期GORGOROTH的盘!唯一有一张他后来组的GOD SEED还让我给人了,因为那会我也不知道要跟Gaahl一起演出。

Winter Days Of Metal的场地很棒

我们的美女琵琶手在后台


我们终于挂上了施教日的背景布,这次欧巡也就挂了这一次。因为它实在太大了,也辛苦老农一直带着它。我们上场时台下人数不算多,这与天气不无关系。本来给我们的演出时间是四十分钟,可现场导演又让我们加了两首,这时候观众也慢慢多起来,气氛越来越好。我们再次谢幕,工作人员说你们要能演可以继续演,我们一想算了吧,总不能老自己返场玩儿啊。再说了我还想赶紧卸妆看Hour Of Penance呢。回到后台才得知因为雪太大,他们无法按时赶到这里演出。亏了我们早起赶路不然也悬。这音乐节办的,我们得抗严寒、斗风雪、赶山路、卡时间,有点冬季奥林匹克的意思啊。说这是世界上自然气候条件最恶劣的金属音乐节恐怕一点也不过分。

积雪几乎到膝盖

Winter Days Of Metal官方帽衫

Winter Days Of Metal官方照片

可接下来的事更让我们崩溃:由于糟糕的天气,恐怕第二天一早再走无法按时赶到下一站,所以决定今晚动身。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虽然热爱金属,但我还想要命呢。这种天气,开夜路,还是山路,危险性自不用多说。何况好不容易赶上一度假酒店,我怎么着也得来一觉啊!可巡演经理们执意这么做,我在这荒郊野岭也是叫天天不应。吃了自助餐洗了热水澡,我们整装待发。此刻起,就不是玩乐队了而是玩命呢。我们一车人的命就握在司机手里了,他千万别睡着了。再见了阿尔卑斯山,能见度太差我甚至没能看清你一眼;再见了斯洛文尼亚,我连市区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连夜玩命赶路。这个国家在我心里依然神一般的存在,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雪花……

夜里开山路的照片拍出来漆黑一团,天亮后高速上的雪依然很大

我们这位司机戴维看起来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开起车来还真不含糊。由于演出及旅途劳累,我们上车没一会就都睡着了,之前还设计着多跟司机说说话防止他睡着也都成为空谈。期间我曾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前方一片漆黑白雪片飘飘,吓得赶紧闭上了眼,还是睡着了好,眼不见爱谁谁吧。天微微亮,我们已经驶出山路上了高速,大家陆续醒了。戴维已经开了7、8个小时了,这一天150欧元的司机确实不怂。休息区我们放水、吃东西,我买了本斯洛文尼亚版的《PLAYBOY》,权当补偿一下没有买到斯国冰箱贴的遗憾了,主要随刊还附送了一本珍贵的东欧美人儿挂历……我还收了两张当地乐队的CD,一张是三十多支乐队的大拼盘,前南斯拉夫地区的摇滚乐果然发达。歌本很厚内含所有乐队的详细介绍,大部分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每支乐队都出过十几张专辑,高产的令人咋舌。而同时期的我们拿得出手好像只有黑豹唐朝了。我看了下地图,当时我们距克罗地亚边境只有不到20公里,要不是着急赶路真想去萨格勒布溜一圈。我想起了库斯图里卡的《地下》,我深爱的一部电影,书写了巴尔干半岛的悲情岁月。“曾经,有一个国家,叫南斯拉夫……” 

我们距克罗地亚边境只有不到20公里

在匈牙利境内的一个休息区,我也没能买到这里的冰箱贴,显然休息区并不是为游客预备的。不过也远眺了喀尔巴阡山脉的壮美,它算是阿尔卑斯山脉向东继续延伸的部分。横穿过匈牙利,我们终于安全抵达罗马尼亚。

匈牙利,群山环绕,壮美大地

某种意义上,此行我最期待的就是罗马尼亚。提起这个国家,除了艺术体操美女,就是吸血鬼的传说了。蒂米什瓦拉(Timisoara),号称其西部的经济和文化中心,1989年的蒂米什瓦拉事件也直接导致了齐奥塞斯库个人的悲剧和整个国家的剧变。那种东欧特有的神秘厚重、光怪陆离已扑面而来,令我兴奋不已。

我们住的酒店,晚上并无吸血鬼光临

大街上随处可见这种房子,有点京城81号的意思

酒吧门口

一到演出场地门口(DAOS)我心凉半截,外立面实在过于破旧,虽然我知道这是故意为之,可弄的稍微有点过了。我们所有人都心存疑问:这地晚上能有人来吗?不过酒吧里面还算不错,已经备好了两桌子酒菜供我们食用。我特意品了品他们自酿的葡萄酒,没喝出什么所以然,只能说不难喝。要知道罗马尼亚也是葡萄酒大国,虽然国际市场上不多见,许是都让他们自己消费了。可能是怕我们吃不饱,过了会又送来一堆外卖,炸鸡腿薯条什么的。这东欧人民就是热情,相比而言德奥那边就有点高傲。北欧人也高傲,不过透着朴实。

Gaahl的黑胶。限量1000,手写编号,我留了一张编号444的

趁着Gaahl还没开吃,我赶紧买了四张黑胶让他签了名,我就怕他一会啃鸡腿弄一手油。一件心事了却,我随手抄起一盒外卖,结果里面是烤蘑菇,我琢磨着别人都是鸡腿到我这怎么是这个啊?可我也不好意思再换了,闷头吃吧,味道也还凑合。Gaahl的司机急匆匆跑来,表情很不自然的冲我说了几句,我没听太清楚,然后他把我正吃着半截的蘑菇拿走了送到了Gaahl跟前,Gaahl优雅从容的继续吃起来,我都傻了……原来这十几份外卖里只有一盒是素的,是特意给Gaahl的,结果被我给开了。得了,跟传奇人物共用了一份盒饭我也值了。吧台有个女孩儿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不住的瞄向那里,就像一个女吸血鬼。跟西欧的人种不同,罗马尼亚的显然更符合我国的审美情趣。

酒吧提供的简餐,看着没什么,一吃还挺饱

Gaahl乐队在调音,贝斯手太有样儿了

休息室实在有点儿小,Gaahl他们很讲究,我们在化妆时他们故意出去给我们腾地儿。我正换衣服呢,Gaahl过来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休息室后面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向舞台,还执意要带我走一圈儿,我跟着他一看,果然有一条黑暗狭长的秘道,这就方便多了,老哥还挺贴心。调音结束,离演出开始还有几分钟,我们退回到黑暗的通道里候着。Gaahl又来了,他跟我说这里太冷要不要回休息室,我一想这时间当不当正不正回去还不够折腾的,就跟他说马上开场就跟这呆着得了,Gaahl又指着我的手,连比划带说的让我最好活动活动手指,不然通道里太冷一会该冻僵没法弹琴了。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第一次使白色的琴

这里的设备与昨晚斯洛文尼亚音乐节的简直天壤之别,调音师技术也有限,有几首歌不是我没声就是老农没声,不过好在观众并不在意。观众爆满氛围非常好,我很享受演出,东欧人民不愧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好多人问乐队及我们个人的Facebook,其实施教日早在十几年前就有Facebook,可因乐队一度解散也随之荒废,直到后来账户、密码全都想不起来了,十分遗憾。新弄的Facebook很少打理,我们几个这方面都不太灵光。我自己的Facebook也是嫌翻墙麻烦基本不上,有时候挺吃亏,但性格使然。终于可以好好看一场Gaahl的演出了。他们演的大部分都是God Seed的歌,还有几首GORGOROTH的。有一首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可能是Gaahl的新歌:鼓从头到尾都是机械的中速剁,吉他一直在无情的刷弦。唱不多只有几句,有点前卫黑的意思。而且乐队所有人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仪式感颇强。可以说Gaahl把黑金属又推向了一个更高级的维度。这种黑暗的感觉不是靠服装和舞美,完全就是凭音乐本身。像什么羊头、裸女、鲜血这些玩意儿老哥在十几年前就玩剩下了。Gaahl嗓音也是我听过的黑金属主唱里最富变化的:黑嗓、死嗓、清唱、歌剧咏唱以及念白。一个小时前,Gaahl还是一个温文儒雅的暖心大哥,而此刻台上的他简直就是恶魔、撒旦。再回想起以前看到的关于Gaahl的报道:囚禁、折磨人、喝人血、神经错乱、多次入狱等,我实在无法把这些事儿联系在一起。在我看来,Gaahl就是一位纯粹的黑暗艺术家。

Gaahl在台上就是恶魔

Gaahl的贝斯手显然是乐队里最受姑娘们欢迎的,高大有型儿的他每次演完都被几个大蜜簇拥。吉他手拿了一把Gibson Flying V,据他自己说是元年的,从琴身的磨损程度来看确实有年头了。我这次跟吴震借了把Fernandes,没舍得带那些好琴怕有个磕碰闪失。这把琴各个方面都很适合巡演,小日本的做工也很讲究,所以最后我买下了它。我们没法像Gaahl他们那样,带了满满一拖车的设备,当然这种职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事实证明他们的动静确实好,这也得益于他们自带的调音师。每种乐器都很清楚,音色不扎不叫,听起来很舒服。演出结束后绝对还让你意犹未尽,而之前我看Dark Funeral、Marduk什么的到最后耳朵都受不了了。

休息室提供的酒水饮料绝对管够

演出结束,我们和Gaahl的车准备出发

酒吧外,我们在车里等了好久,他们的贝斯手迟迟不上车,一定是舍不那些罗马尼亚大妞儿,后来Gaahl上了我们的车,表情有点无奈。据说贝斯手带了两个姑娘走,所以他们的车里坐不下把老哥挤出来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前往首都,我已习惯于到哪都没买成冰箱贴了……由于原定在荷兰的演出因故取消,布加勒斯特这场也成为了施教日此行的谢幕演出。1992年,Michael Jackson 曾在布加勒斯特开过一场举世瞩目的巅峰演唱会,成为一个时代的经典。

罗马尼亚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拉达”

亲切的单位宿舍楼,显然是齐奥塞斯库时期的

一进入市区,各种破旧而亲切的五、六层居民楼映入眼帘,类似于咱们的单位宿舍楼,见证着曾经的社会主义时期从辉煌到没落。从市政建设上来说,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确实差强人意,可这就是东欧。演出场地(Fabrica Club)依然坐落在一处布满涂鸦的废旧厂房,休息室很大还配有浴室,我直接洗了个澡因为昨晚没洗成。我洗完光着膀子一出来Gaahl刚好进来,看到我半裸的身体,他不好意思的把头扭了过去……我懊悔啊,你瞅给老哥留这印象:一见面不是吃着呢就是洗着呢。这要坐一辆车也没这事,而两辆车就老是这么前后脚儿。我估算着Gaahl今天也不会跟我这玩儿暖心了。

Fabrica Club外面布满涂鸦

酒吧的陈设让我不寒而栗,想起了电影《人皮客栈》

装台、调音,回到休息室候场,这时候Gaahl来到我跟前深情的看着我,来了一句:The last night,right?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老哥说话声音太低沉,我回了句What?而下一秒我马上明白了,Gaahl又感叹了一句:Final day……撒旦老哥跟我玩了一出儿伤感的,给我也弄的也有几分酸楚。是啊,在过去的一周我们一起穿越半个欧洲,虽然没有太多的沟通,但一直彼此尊重互助。转眼就是最后一场了,之后我们将天各一方。

进到后台的罗马尼亚大尖儿蜜,后来也跟吴震合了一张影

女歌迷的比例不小,这只是冰山一角

依然是爆满的观众,热烈的气氛,当《心灵海盗》最后一个音符完毕,施教日的此次欧洲之旅算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我们把最后的热血和汗水都挥洒在了这个吸血鬼之国的首都……周边销售情况还不错,最后一天我们得冲冲销售嘛。我迅速卸了妆,为的就是想最后看一场Gaahl,我挤到了前几排,我相信Gaahl在台上也看到我了。在那一个小时里我再次被深深的震撼,Gaahl简直就是黑金属的代名词。全场演出结束,我们所有人回到后台,寒暄、碰杯、合影……我跟Gaahl说感谢他给我带来的这段宝贵回忆,然后他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现场嘈杂加之我英文又不是十分好,顶多听懂了三成只能做赞同状并不住的耶、耶。临上车前,Gaahl给了我们每人一个大大的、结结实实的拥抱,算是最后的道别了。我知道他会上今年的Wacken,我们相约Wacken见。

布加勒斯特,留作永远的回忆

第二天我们赶往布加勒斯特机场飞往阿姆斯特丹。机票是早就买好的,不然在得知荷兰的演出取消后,本可以在布加勒斯特多呆两天,也无缘德古拉的城堡了……不过在机场里我多少弥补了一些遗憾:罗马尼亚的各种纪念品从创意到做工实属上乘,吸血鬼那点儿噱头是一点没糟践。

布加勒斯特及阿姆斯特丹机场都见到这个广告牌,荷赛新闻摄影奖,显然又是在丑化中国

罗马尼亚买的的各种纪念品

抵达阿姆的当晚,其他人选择留下。我跟吴震马不停蹄,放下大件行李拿起双肩背、买了张去德国的大巴票就走了。本来裴磊要跟我们去,可他最后一刻放弃了。德国科隆距阿姆只有两百多公里,坐大巴三个小时便到。而且申根国家之间来往再无关卡,方便的就像北京到天津。去科隆就是奔着大教堂,而我们到那里时还是凌晨哪哪都没开门,也只能是在街上闲逛,顺便把莱茵河给看了。我回忆起了当年北京的“莱茵河声场酒吧”,中国摇滚乐的传奇之地……而今我站在真正的莱茵河面前,感慨着历史就像这河水一样滚滚向前不复返。霍亨索伦桥横跨莱茵河,据说桥上都是锁,科隆人相信在桥上挂上一个锁并将钥匙丢进河里,爱情就可以天长地久。我跟吴震就不来这个项目了,以后跟茉莉妈来了再说吧。

科隆火车站的一家小超市里杂志不少,仅仅“音乐”相关的就有这么多,纸媒依然坚挺啊!

莱茵河畔

还没出车站,就看见了雄伟的科隆大教堂

科隆大教堂就坐落在莱茵河畔火车站旁,号称哥特式宗教建筑艺术的典范,绝对的宏伟、冷峻、壮观。教堂附近是科隆最繁华的商业街,一线大牌店里依旧被国人占据。我与吴震来到了一家正宗肘子店(Peters Brauhaus),里面全是当地老头老太太在喝酒,我俩是唯一的游客。说实话这德国肘子并不如咱们的东北肘子或东坡肘子好吃,肉瘦皮硬不入味。啤酒着实不赖,当地人大白天的喝啤酒就跟咱喝茶是的。吃完出来居然下雪了,又欣赏了会儿雪中的科隆大教堂,分外妖娆啊。同为美术爱好者,我俩一定不会放过著名的路德维希博物馆,里面存有大量毕加索的真迹。而之前还参观了一个叫罗马.日耳曼的博物馆,里面一拨拨的学生在上历史课,看头不十分大。

eters Brauhaus自酿的啤酒太地道了

路德维希博物馆,规模不大但大师真迹不少

在毕加索的画作面前,吴老师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由于在路德维希博物馆里流连忘返,我们一路小跑儿的差点没赶上去比利时的大巴。两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素有欧洲首都之称的布鲁塞尔,欧盟、北约等众多国际组织均驻扎于此。当晚的酒店听起来有点邪乎:胡萨总统公园酒店(Husa President Park Hotel),这要是光看名字绝对吓跑好多人,可就是这样一家布鲁塞尔的四星酒店却只要90多欧一晚,真是童叟无欺。虽然我跟吴老师在对音乐的见解、对琴的审美及众多国际问题上持不同观点,但在吃、住、行方面跟着他一准儿错不了!通常我们跟他出去吃饭,都是他点什么我们就直接来什么,因为他要的一定是最好吃且最具代表性的。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因为我们已经订了下午两点回荷兰的大巴票。第一站大广场(grand place),吃了顿奢侈的早餐。

布鲁塞尔大广场

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又不忍离去……

我的马甲儿

在一家纪念品店我把两次来欧洲演过国家的国旗布标凑齐了,回去缝马甲上,看看音乐生涯中最终能缝多少个上去,现在有6个,怎么着也得弄一两位数吧。比利时最享誉世界的巧克力我没买,从小我就老吃我姐从瑞士给我带的各种巧克力,说实话也就那么回事。最近我老买家门口义利店里的巧克力,绝对儿时的味道。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我们找到了小尿童,没我想象中大。500多年前,这孩子一泡尿浇灭了导火索,拯救了这个城市。早年间我爸我妈就来过这里,还给我带回一件小尿童的体恤,我夏天遛弯儿老穿……跟着导航我们又急行军一般来到了漫画艺术中心,瞻仰了家喻户晓的蓝精灵和丁丁。纪念品商店里基本都是漫画书,比利时人显然不太重视其他周边的开发。来这参观我还就想买点蓝精灵的玩意儿,可除了一个毛绒玩偶我什么也没挑出来。


我妈好多年前去布鲁塞尔时给我买过一件,现在同款依然在售

漫画博物馆,蓝精灵也是一代人的回忆

吴哥哥和格格巫,像不像留给大家评说……

我们又火速打车前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总部,吴震声称那里面有一家向公众开放的纪念品商店,出售印有北约LOGO的体恤和纪念章什么的,我一想身边好几个军迷朋友呢正好可以给他们带回去绝对有面儿啊。结果我们被大兵拦在了门口,人说里面是可以参观但需提前在网站上申请报备。没招儿了,我们只能在门口拍拍照,还得是趁大兵不注意的时候。能见着经常出现在国际新闻里的那座北约LOGO金属雕像还是挺激动的。北约也是当年美苏冷战的产物,曾经与之对立的华约组织早已土崩瓦解。

北约总部门口

结速了布鲁塞尔半日游,我们前往荷兰飞利浦总部所在地埃因霍温,同样出名的还有那支荷甲足球俱乐部。吴震会师了小越,他们要去施教日的经济公司Doomstar Bookings商讨乐队今后在欧洲的发展大计。我于是留在市区逛商场,好不容易给茉莉挑点衣服,6点还全都关门了。想起茉莉妈真不容易啊,同样是在商场工作,人家欧洲关门早不说开门也晚,中国还净整72小时不打烊什么的……在与大部队分开了整整48小时之后,我们返回了阿姆斯特丹。两天之内我俩玩遍三国,强度之高、行程之紧、成本之低也堪称背包客的典范了。至此,为期10天的演出、旅游、购物团结束了所有项目。经莫斯科转机,我们又上了战斗民族的班机,降落北京时依旧没有掌声。

埃因霍温街景,这外立面儿要在中国,市容城管公安联合执法早来了

此行带回来所有的杂志画册盘,要不是怕行李超重我本想买更多……

多瑙河,欧洲第二长河,也是世界上流经国家最多的一条河。自西向东流经奥地利、斯洛伐克、匈牙利、克罗地亚,其支流延伸至斯洛文尼亚等国,最后在罗马尼亚注入黑海。虽然自始至终也没能有机会一睹其风采,但巧合的是,我们的全程一直在追寻着多瑙河流淌的轨迹。像我们这岁数还能坚持梦想着实不易,乐队每个人都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才让本次欧洲巡演得以成行,感谢每一个人。回到家,看见熟睡中的茉莉,我心里踏实了。而这段传奇旅程,又仿佛从未发生过……

You can make my life worthwhile

I'm the one who wants to be with you……


张末-2018大年初六

所有图片来自本文作者张末及乐队Manager吴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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